
清末年間,冀中平原上有個叫王家村的小村落,村子不大,幾十戶人家依著一條小河而居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日子過得平靜又安穩。
村裡有個叫王老實的漢子,四十齣頭,為人憨厚耿直,手腳勤快,是個出了名的老實人。
王老實的妻子李氏,是個溫柔賢淑的女人,兩口子結婚二十年,感情極好,育有一兒一女,兒子已經成家,女兒也嫁去了鄰村。
本以為日子能就這麼安安穩穩過下去,可去年冬天,李氏突然得了一場急病,藥石罔效,沒幾天就撒手人寰了。
李氏的離去,對王老實打擊很大。
他整日魂不守舍,常常坐在李氏生前常坐的炕邊,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發獃,夜裡也總睡不著覺,一閉眼就想起李氏的模樣。
兒子兒媳勸過他好幾次,讓他別太傷心,可他心裡的痛,只有自己知道。
按照村裡的習俗,李氏下葬后,王老實每天都會給她燒些紙錢,逢年過節更是少不了。
他總覺得,李氏在陰間肯定需要錢花,多燒點紙錢,她在那邊就能過得好一些。
可奇怪的是,自從李氏走後,王老實就經常做噩夢,夢裡李氏總是穿著單薄的衣服,凍得瑟瑟發抖,眼神里滿是委屈,卻一句話也不說,每次醒來,王老實的枕頭都濕了一大片。
這天夜裡,王老實又做了個夢。
夢裡,他來到了一條黑漆漆的河邊,河上有一座石橋,橋上站著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老婆婆,手裡端著一個碗,正給過橋的人遞湯。
王老實正納悶這是哪裡,突然看到李氏從橋的另一頭走了過來。
李氏還是穿著下葬時的那身衣服,可衣服看起來破破爛爛的,臉上毫無血色,頭髮也亂糟糟的,看起來很是憔悴。
王老實趕緊跑過去,拉住李氏的手,哽咽著說:「孩兒他娘,你在這邊過得怎麼樣?
是不是缺錢花?
我每天都給你燒紙錢,你怎麼還這副模樣?」
李氏看著王老實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,聲音沙啞地說:「當家的,我在這邊過得不好,不是缺錢,是缺別的東西。
這紙錢在陰間雖然能用,可遠遠不夠啊,我……」 話還沒說完,那個端著碗的老婆婆就走了過來,打斷了李氏的話。
老婆婆看著王老實,和藹地說:「這位後生,老身是孟婆。
你妻子在陰間確實過得艱難,你只知道給她燒紙錢,卻不知道她真正需要的是什麼。
」王老實趕緊對著孟婆作了個揖,急切地說:「孟婆,求您告訴我,我妻子在陰間缺什麼?
只要能讓她過得好,我什麼都願意做!」
孟婆嘆了口氣,說:「後生,你聽好了,亡人在陰間,最缺的不是紙錢,而是這三樣東西,你若能燒給你妻子,她在陰間才能真正安穩。
」王老實屏住呼吸,仔細聽著孟婆的話。
孟婆接著說:「第一樣,是『引路燈』。
人死後,魂魄要經過黃泉路,那條路又黑又長,沒有光亮,很容易迷路,要是找不到方向,就會被困在黃泉路上,受盡寒冷和驚嚇。
你妻子就是因為沒有引路燈,在黃泉路上走了很久才找到奈何橋,一路上受了不少苦。
你若能在她墳前點上一盞引路燈,再燒一些用黃紙做的燈芯,讓這燈能在陰間照亮她的路,她以後出行就能安穩很多。」王老實點點頭,把孟婆的話記在心裡。
「第二樣,是『寒衣』。
陰間比陽間冷得多,尤其是到了冬天,更是寒風刺骨。
你妻子下葬時穿的衣服,在陽間看著厚實,到了陰間就變得單薄不堪,根本抵擋不住寒氣。
你只給她燒紙錢,她卻買不到合適的寒衣,只能凍著。
你得用彩紙做一些棉衣棉褲,還有鞋子,燒給她,這些寒衣到了陰間,就能變成真正能禦寒的衣服,她也就不用再受凍了。
」 孟婆指著李氏身上破舊的衣服,對王老實說。
王老實看著李氏凍得發抖的樣子,心裡一陣心疼,趕緊說:「孟婆婆婆,我知道了,我這就回去給她做寒衣。
」
「第三樣,是『牽挂繩』。」 孟婆繼續說道,「人死後,最放不下的就是陽間的親人,這份牽挂會讓他們在陰間坐立難安。
而陽間的親人對他們的牽挂,也能化作一股力量,支撐著他們在陰間生活。
你可以找一根紅繩,在上面繫上一些小物件,比如你妻子生前喜歡的首飾碎片,或者你們孩子的頭髮,然後在她墳前燒掉。
這牽挂繩到了陰間,就能讓你妻子感受到你們的牽挂,也能讓她知道,你們一切都好,她也就不用再牽挂你們,能安心在陰間生活了。」王老實聽完,重重地跪在地上,對著孟婆磕了三個響頭:「多謝孟婆婆婆指點,我一定照您說的做,絕不讓我妻子再在陰間受苦!」
孟婆點了點頭,說:「後生,你有這份心,老身很是欣慰。
只是你要記住,燒這些東西時,一定要誠心誠意,心裡想著你妻子,這樣這些東西才能真正送到她手裡。
還有,這三樣東西,每年都要燒一次,尤其是在冬至和清明的時候,那時陰間的寒氣最重,也是亡人最需要這些東西的時候。」 說完,孟婆和李氏的身影就漸漸模糊了,王老實也從夢裡醒了過來。
醒來后,王老實趕緊坐起身,借著微弱的月光,把孟婆說的話一字一句地記在了紙上,生怕自己忘了。
天一亮,他就迫不及待地去了鎮上,買了黃紙、彩紙、紅繩,還有一些小珠子、碎布片,這些都是做引路燈、寒衣和牽挂繩需要的東西。
回到家,王老實就開始忙活起來。
他先是做引路燈,用黃紙折成一盞小小的燈籠,裡面放上用黃紙捲成的燈芯,燈籠外面還畫上了一些簡單的圖案,希望能在陰間照亮李氏的路。
做燈的時候,他心裡一直想著李氏,嘴裡還念叨著:「孩兒他娘,我給你做了引路燈,以後你在陰間走路,就再也不用怕黑了。
」
接著,他又開始做寒衣。
他用紅色的彩紙做棉衣的面子,用白色的彩紙做裡子,還細心地用剪刀剪出棉花的樣子,夾在兩層紙中間,然後用漿糊把它們粘在一起,做成一件厚厚的棉衣。
又用同樣的方法做了棉褲和棉鞋,鞋子上還綉了一朵小小的梅花,那是李氏生前最喜歡的花。
做寒衣的時候,王老實的手有些發抖,他想起李氏生前總是給他縫補衣服,現在輪到他給李氏做衣服了,可卻是在她死後,心裡一陣酸楚。
隨後他找了一根紅色的棉繩,在繩子上系了一顆小小的珍珠,那是李氏結婚時他給她買的首飾上的,後來不小心摔碎了,李氏一直捨不得扔,把碎片收了起來。
他又剪了一點兒子和女兒的頭髮,用紅布包好,系在繩子上,還系了一小塊李氏生前最喜歡的藍色布料。
他把牽挂繩拿在手裡,心裡默念著:「孩兒他娘,這牽挂繩上有咱們孩子的頭髮,還有你喜歡的布料,你看到它,就知道我們都好,你就安心吧。
」
東西都做好后,王老實選了一個好日子,帶著這些東西去了李氏的墳前。
他先是在墳前畫了一個圈,把引路燈放在裡面,點上燈芯,然後把黃紙做的燈芯燒了下去,嘴裡念叨著:「孩兒他娘,引路燈我給你點上了,你以後走路就有光了。」
接著他把做好的寒衣和棉鞋放在墳前,慢慢燒了起來,一邊燒一邊說:「孩兒他娘,寒衣和鞋子我給你燒來了,你快穿上,別凍著了。」 最後,他把牽挂繩也燒了,對著墳頭說:「孩兒他娘,牽挂繩也給你燒來了,你知道我們都好,就別再牽挂我們了,好好在陰間生活。」燒完這些東西后,王老實對著李氏的墳頭磕了三個頭,才慢慢站起身,擦了擦臉上的眼淚,回了家。
從那以後,王老實再也沒有做過噩夢。
有時候,他還會夢見李氏,夢裡李氏穿著厚實的棉衣,臉上帶著笑容,告訴他她在陰間過得很好,讓他不用再擔心。
王老實知道,這是孟婆的指點起了作用,他燒的那些東西,真的送到了李氏手裡。
這件事很快就在村裡傳開了,村民們都覺得很神奇,紛紛來找王老實打聽。
王老實把孟婆告訴他的話,還有自己做的事情,都一一告訴了大家。
村裡的老人都說,孟婆說得有道理,以前大家只知道給亡人燒紙錢,卻不知道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,以後可得照著王老實的方法做。
後來,村裡有人家有人去世,都會按照王老實說的,給亡人燒引路燈、寒衣和牽挂繩。
慢慢的,這個習俗就流傳了下來,不僅在王家村,周圍的村子也都開始這麼做。
大家都說,這樣做不僅能讓亡人在陰間過得安穩,也能讓陽間的親人心裡踏實。
王老實也一直記著孟婆的話,每年冬至和清明,都會給李氏燒引路燈、寒衣和牽挂繩。
他還會在墳前跟李氏說說話,說說家裡的事,說說孩子們的近況。
他知道,雖然李氏已經不在陽間了,但他們之間的牽挂,卻從來沒有斷過。
又過了很多年,王老實也老了,他的兒子兒媳很孝順,一直照顧著他。
臨終前,王老實拉著兒子的手,說:「我死後,你們不用給我燒太多紙錢,就給我燒引路燈、寒衣和牽挂繩,這樣我到了陰間,就能找到你娘,跟她團聚了。
」
兒子含淚答應了王老實的請求。
王老實走後,他的兒子王栓柱牢牢記住了父親的囑託。
每年冬至和清明,栓柱都會提前幾天就開始忙活,像父親當年那樣,親手做引路燈、寒衣和牽挂繩。
做引路燈時,他會讓自家孩子在燈籠上畫些簡單的圖案,有花草,還有一家人圍坐的模樣;做寒衣時,他會特意用父親生前喜歡的深藍色彩紙做面子,裡子依舊是潔白的紙,他總說:「爹一輩子節儉,喜歡素凈又耐穿的顏色。
」到了祭拜的日子,栓柱會帶著妻子和孩子一起去父母的墳前。
他會點燃引路燈,看著跳動的火苗,跟父母念叨家裡的新鮮事:「爹,娘,今年地里的收成好,你們放心,我們日子過得踏實。
」 而孟婆的告誡,也一直流傳了下來。



